發現洋蔥放在冰箱裡很久了,原本覺得不新鮮,打算丟又覺得浪費不好意思丟,很無謂地放在餐桌上,想等它黑了爛了不得不了,好意思了,再丟,沒想到冒出芽來,索性把它擺進淺碟添點水讓它長,這下洋蔥紮實地成了植物,暫時免淪為食物或垃圾。它可真是卯起來長,今天我每經過它一次就多個小芽冒出頭,速度之快像是生態節目錄影快轉,我沒見過植物這樣明顯地活著,青綠的芽一個接一個不斷往上冒,像個狂奔的選手,比起來我反而活得像植物,是那種風吹來會搖擺兩下的舒懶老樹,有時再糟一點,是路樹旁的人形看板……嘶,糟什麼,幹啥跟顆洋蔥比阿!

可能一離開冰箱,洋蔥以為冬眠結束春天到來,就在堆滿乾香茅檸檬葉麵條白米等乾燥食材以及保溫杯塑膠袋隔熱墊的桌上忙著迎接春暖花開,而台北又涼了,洋蔥阿,這會兒才是冬天要來啦,那芽,真綠得有點突兀。

哼,洋蔥的養分用完也就沒了,到時還是成了垃圾管你春天冬天……看綠芽向上衝,真是在狂奔,奔向……天花板(抬頭)?

看我像是在往地底下沉,不是食物也不是垃圾,觸不到天花板,哎呀說了不跟洋蔥比;嗯……今天是很舒服的一天,吃美味的食物,夜晚,我總一起打開電視電腦讓畫面跟聲音流出,我卻盯著、摸著長芽的洋蔥,突然覺得它在陪我,(敲頭)老天我知道那只是一顆長得有點可愛卻搞不清楚時空的洋蔥,它不應該可以陪,或者使人安慰或文思泉湧或傷感諸如此類,很,蠢,所以我終於關掉電燈和電視和電腦,走進房間留洋蔥在客廳,這樣一來它回到真實的長芽的植物,我也保住真實的獨處的樣子(什麼是真實,能吃嗎?),幸好保住了,差點就在那撫摸恍神的一刻,為這個滑稽的植物譜首狂想曲,再跟著一起扭扭身子往天花板衝,好險。

晚安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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