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加爾各答 晴

早晨,路邊居民還是媽媽帶小孩一起洗澡,捷運站裡是爸爸帶小孩一起上學,街邊小販細心排列商品,乞丐、觀光客、上班族、搬貨人,三千大千世界共用同一個早晨。
市中心BBD Bag北邊是回教徒聚集區,書上把Nakhoda清真寺說得像是非去不可的樣子,不到八點,我已經置身忙碌的百貨批發市集中,在Najata Subash Rd.及其巷內,塑料、布料、五金、日用品,每一樣都大量堆疊在店門口,或是搬貨人的頭頂,充滿各種人工加料的鮮豔色彩,看不到清真寺,只有腳步飛快地穿梭在擁擠窄巷的搬貨人和許多三兩成群的白衣白帽教徒,跟我一樣慢慢走。然後我找到清真寺,就在旁邊先吃早點,生意好的小店面現點現做、服務殷勤,物超所值的便宜令我忍不住再次伸手問:「三塊?」;就算清真寺不讓非教徒在禮拜時間進入,還是覺得今天會不錯。

我似乎適應加爾各答永遠喧鬧煙塵瀰漫並且擁擠忙碌的街道了,念頭一轉,決定親自去Howrah火車站買後天的車票,搭上公車,永遠不乏熱心人指點,我很安心,公車開上Howrah大橋,灰色高大的鐵橋下是船隻往來的寬闊河流,橋上行人、車輛,左右雙向全部都在流動,河岸建築垂老暗陳,就倚在滾滾河邊,我幾乎要落淚了,我不會解釋,好像是三年以來,我對這泱泱古國的嚮往,這料想不到的一景已兌現了全部,而且更多。

Howrah火車站大概是全世界最繁忙擁擠的車站了,地下道的人也像流水鋪滿階梯上下流動,沒有縫隙,我怕我一停下腳步,就會被人潮帶走,只好縮在一角慢慢移動,驚訝著一切。買好車票親自走上Hawrah大橋,順著人們的步伐往前,當我快被人群淹沒的時候,就靠到邊緣欄杆處遠望黃色的河,我是此時這橋上唯一拍照的人,按了幾張就開始難為情了,返回人群中繼續向前流。

傍晚去上最後一堂烹飪課,一向喜歡Lack Market街道上花朵和香料的氣味,課前先去這幾天來連續光顧的茶攤,親切的老闆和傍晚斜陽總給我片刻舒服的飲茶時間,我說我即將離開繼續旅程,兩個月後回國前會再回來一下,他說:「等你回來,請再光顧,我會在這裡。」;我微笑點頭,觀光客給人不舒服的原因也許就是我們總計畫著離開,留著停守的人,日復一日的茶攤,日復一日的扛磚挖洞拉車乞討,我把粗胚陶製的茶杯摔進垃圾桶,揮手告別,心裡因為可以再回來而感到非常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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