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被許多雜夢侵擾之外,我通常睡得不錯,然而醒來的那一刻總有股失落,時大時小,我只好坐起來,用個宣示意味強一點的姿勢企圖遮掩,或者,準確一點的說法是,跨過它,跨過一個像小黑洞似的失落,讓日子可以開始,繼續循環。

 盛夏酷暑,一切都癱軟似的,其實我挺喜歡在家裡悶熱的客廳,斗大的汗珠在額鬢之間掛著,或是感覺它從背脊那條溝滾到腰際,那很真實,輾過我的汗毛,濕黏黏的可能有活著的感受,有身體的感受,我有身體,不賴;幸好有身體,會累、會餓,會自行注滿糞便,然後就可以去睡、去吃、去排泄,去呼吸去行走去成為一個活人,活在這裡,雖然有時像是機械一般或死了一般,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有什麼差別麼?我和某個重要的隔開了,是死是活是喜是悲是醒是睡是什麼都只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真的沒有分別。

空氣很黏稠,我身上有股酸味,有時候鼻子裡也會傳來一陣酸味,有時候又不會,而總想,想他哭,想他笑,不知道哪一種比較好,想他說話,想他沉默,想他被我忘掉,被忘掉?通常在下午的時候我會想這些,可能昏沉的在沙發上癱著,或發出一些不情願的呵欠,或呻吟,或嗚嗚咽咽哼些怪調,下午總是很沉悶,發些聲響好確定有人在這,有人在可能比較好,是這樣的緣故。

通常白天可能沒什麼食慾,晚上胃口會開,我會去洗掉白天在家裡悶出的汗臭酸黏,聞一聞洗澡前後的差別,有點香香的就好,反正洗好就是為了弄髒,是為了出門,若夠勤快會趕上美妙的黃昏時刻,晚霞,如果看到的話,都很美,像一份鼓勵人的小禮物,這時我會稍微寬心一會兒,一會兒也好,不過我大部分時間都不夠勤快,會拖到天全黑了,垃圾車都走了才出門,晚上有涼風吹一吹會清醒點,這樣填飽肚子之後可以走來走去,我會起一陣疙瘩然後想到他,這時候我會很接近哭泣,在熱鬧吵雜的街上,很接近哭泣,而我再以吸一口飲料來揮走一波情緒,吹吹晚風,散步發呆,腳酸了可以回家,一個人走在街上實在太煽情,我的日子應該平板些好。

還是必須盯著螢幕握著滑鼠,這真的是一件很令人無奈的事情,有什麼比引發了一陣令人呼吸困難的思念之後,再挾帶殘餘的遺憾點開有幾萬雙鞋子的網頁還難堪,自以為的沉溺在悲情裡同時紮實地放幾個屁,我就這樣輕浮,不時與恥辱為伍,而且總是無法早睡早起。

還好有身體,點了整夜的滑鼠也會疲倦,不管是倒在沙發上或是摸黑爬上床,頂多會再想一下,頂多一下,有時候根本沒有,我會偷偷希望很多個雜夢裡他會出現一下,這樣我會眷著那個夢,真的眷著,會很刻意(睡覺時哪知道刻不刻意)想讓那個夢一直長下去,像是以前在波赫士小說裡看到的那樣,即便無法像小說那樣成功,我會睡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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